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戎衣是我与外婆的“信物”,是我们之间默契的商定和凭据

来路:束缚军报著作人:王煊堘责任编辑:姬彩红
2020-01-06 09:53

“信物”

■王煊堘

外婆年岁大了,不幸患上了阿尔茨海默病,影象衰退得分外凶猛,就连照料饮食起居的家人还时有认错,更别提离家在外的我——她简直全然认不出了。

表哥完婚,我休假回家。初见外婆时,她胆怯地躲在房间拐角,侧身探头端详我的身影,偷听我语言。我叫她外婆,她也不敢容许。我牵着她的手一遍各处通知她,我不是外人,是她投军返来的外孙,她快乐极了,但突然又忘了我是谁,只重复指着墙上的戎衣照嘟囔:“堘堘投军去了,不晓得啥时分返来。”

9年军旅,对我如光阴似箭,但对外婆倒是光阴似箭。她每天等待着我归去,想把内心太多的思路说给我听。只惋惜,我“走马观花”般的往复,让她终极不得不承受了我远行千里、难以承欢膝下的现实。

回家后,与外婆相伴的日期长了,她徐徐认识到我已返来,眼光中多了些许神色,还说得出我年幼时的往事。家人都以为这是好兆头,让我多陪陪她,但我忙于表哥的婚礼,怠慢了外婆,她又把我当成了生疏人,变得软弱而敏感。

婚礼当日,春风得意,各人要我穿上常服拍个百口福。当我呈现在外婆眼前时,她笑得分外绚烂。她牢牢拉着我的手,问我:“你什么时分开学?什么时分结业?下次什么时分返来?”

那一刻,我晓得,她认出我了。

我终于明确,自我穿上戎衣时起,我日趋成熟,而外婆也徐徐衰老,这成熟与衰老之间,是同时的:我不在的时分,外婆就凝视着墙上我的戎衣照,不时向亲友讯问我何时返来;我考上军校,在每周的通话中,她重复嘱咐我要高兴受苦;我帆海练习,她守着故乡的座机,在突然响起的铃声里或是丢失,或是惊喜,等我与她分享海上的妙闻趣事;我在单元担任讯息宣传任务后,她就请母亲一遍遍念着我的文章,像等待睡前故事的孩童。

光阴稍纵,分手把我们画成了两条相交后的航路,波浪又催着我们驶向下一个锚点,渐行渐远。外婆把怀念凝结在墙上的戎衣照里,寄予在我换下的帽徽里,转移在我寄去的家书里。她等我比及双眼混浊,比及满头华发,比及遗忘了日期、遗忘了亲友。但她还记得穿着戎衣的我。

《辞海》说,作为凭据的物品便被称为信物。戎衣即是我与外婆的“信物”,是我们之间默契的商定和凭据。

来年回家,我还要带上戎衣。如许,想必外婆便能记起我吧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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